何鬼不走

肖张自戏
恶鬼梗
依旧是假稿

传说人死之后,若心愿未了,亦或怨气冲天,将化为鬼。鬼者,乃徘徊于世间之幽魂,若不将之引至冥界,则致人间异变,五谷不收。是以千年以来,各道法门派皆以降妖除魔为己任,誓将除尽世间恶鬼……

那座古祠不知是何年落成,祠中诸君宗位皆不在,独留苍白烛泪落不止。缘何供奉,无相无生。蛛网互自纠缠,扫风落地起灰,白烛幽火,无名神鬼。烛台如新不染尘,香火落烬。楠木牌位名姓空白随意平倒诉天地怼怨,昔日金漆已剥蚀殆尽,如同宗族繁华褪去,徒留遗族沧桑茶馆闲谈。

扶时光斑驳陆离,拭岁月尘埃黏附,红衣垂五指青白。烛心爆音空明,帽檐风扬面容空白。扣音徐徐香灰震颤,雨声不止一如当日。无人能守寂寞千年,大火燎原之日便是解放之时。终结无人能回头,石砖之下祠堂掩埋,过往如烟云将欲消散,却又凝聚。

狭路不相逢,莫道无归途。

他睁开眼透过千年时光,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,淡千年记忆难忘。青丝发间雨露润泽,朴实铁剑了无光华,只是从腰间去往背脊。恍惚千年。

-你不知道这里有鬼么。
-所以我来了。

他听见背剑青年利剑出鞘,剑鸣破空斩雨,他看见水珠自剑尖碎裂,剑道直向。剑光如星鬼眼闪烁,空白鬼面突现五官,他抬手直直握住剑身。

-你太弱了,现在就这样这种货色了?

无需怀疑,无需定论,赤色纹路蜿蜒爬上面容,不期时已遍布。指掌间剑身裂纹绵延猩红渗透,指间血珠滑落地面绽出骨生花。松开满手碎屑血色洗去,黑色自指尖延伸,鬼爪扼喉。面白如纸虚假画颜,瞳眸清明剩几分,试探作噬咬贪恋活人温度,桎梏记忆相同容颜,咬破嘴唇贪婪腥甜。听雨声,闻风起,祠堂阴沉潮湿,化鬼数载已不知温暖为几何。

唇间是血,人声再近。红眸褪色悲意萦绕,红衣褴褛破碎,青灰越发,尸骨早已冷如冰。青冥三千不断,容貌难忆,一笔勾画,画颜画甲,指尖震颤捂住口唇,帽檐稍起只余空洞血洞,五官不存平滑无物。

-还不滚么,呆在这里想让我弄死你么

沙哑,干涩,暴戾,好似放出柙中虎兕。青年或许惊才艳艳,到底年轻,眉眼稚气仍在,鲜活伸手不可及。思忆如潮,驻立几何雨水沾湿衣摆,雨幕如旧已不见故人。

恶鬼贪婪,有人如罂粟,不温不火足以点燃死去温情。一掌碎裂石板,黄土下黑石棺材安然。恶徒只把温柔给一人,亡命天涯不过追寻执念。画地为牢,剥皮剔骨。

-你叫什么
-忘了
-这也能忘,鬼的记性都不太好吗?

-真的有鬼啊。
-你不害怕?
-你有什么好怕。

-同是天涯沦落人,老兄我们也是有缘。
- 谁**和你有缘,把东西给我放下。

- 哇,我长那么大就没见过更难看的画。你还堂而皇之挂脸上。
-你行你来。
-来就来啊

-每一次见你都这么狼狈,狗追的?
-可不是狗么,人心险恶啊。
-蹦哒得欢的家伙没脸说。
-没脸的人不是你吗,哦你这家伙根本不是人。

月如沟,雨方止。他遇到过他多少回,千年里轮回又几轮。鬼还是那个人,人一遍再变,还是没能听到那个名字。沙场山林古庙祠堂,褐衣已成血袍,拖沓及地,铁枪封存百年,荣耀尤存。

你知道那个鬼叫什么名字么?

鬼需要什么名字。

他在笑,用不存在的嘴。

棺椁卸装,铁枪流光如寒霜冰色潋滟,兜转数载最后归于沉寂,怎会有人猜到,已亡人持枪。笑声沙哑如铁刃刮骨,红衣翻滚印染霜色银枪。三秋红叶落尽几度,凉雨霖铃,枪花寒意透彻舞动死亡诡意。枪身横杠腕转挑开袭来长剑,扼腕回枪前一步拄地而立。

-这是!霜余神枪!?

器物远比活物长久,名声时海卷去,名枪刀剑仍能处处耳闻。尸鬼寒,霜余更寒。枪尾落于尘埃,泛白凝结成霜。血眸色彩浓重,无相容上突兀。

-小子,我说过你太弱了,来找死的么。
-画皮鬼,为什么霜余神枪会在你手上。

眼眸微动,五指更紧枪身纹路印于指间。风叶簌簌,隔夜雨溅洒满身,曦光透过躯体,投影枪身黑影。

-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么?
-没有
-没有你为什么不成佛,少来了。
-霜余
-什么?
-霜余神枪。
……

-喂,我想我知道你是谁了。

树荫下酒茶正好,长存早已麻木淡无味,剑刃微光枪锋流星。恶鬼并未青面獠牙,浅淡轮廓勾勒五官狰狞,鬼爪嵌入脸侧几许血气萦绕。

画皮鬼剥离活人皮肤,穿戴己身以此迷惑人类吞噬人类。

-我不是画皮鬼。

以前不是,现在也不是。如果是,这张脸早就保不住了。尤其是在饿了的时候。指尖蘸着血液画出嘴,缓慢舐舔指甲残带血迹,他眼里是越发诡意的光芒。血腥咸涩,便是不喜锈甜亦无可奈何,青年青衣道袍染满破碎红叶,忽然伸手抹去狭长伤痕,锐利指甲虚虚划过咽喉。

-如果我是,我会从你的脚底开始将整张皮完好无损地扒下来。然后挖出你的心脏吃掉。

凑近活人味道已非熟悉不同以往,茶香淡出记忆万般无能为力 ,纵然五指有力,难抓性命流逝。

-滚吧,小子别再来了。

红枫百年前同人植下,枝干斑驳还是剑影纵横。树下有剑,斜驻百年剑名遮天,石下有枪,静眠百载枪名霜余。若无阳气祠堂仍需徘徊,历代自有神兵出,唯有名剑主成就一世神兵万代荣光。百年消磨薄刃撕开固化皮肤,深色血液溅落。锈迹已斑斑,人声已茫茫。

但凡剑总求明主。

剑匣兵藏,一纸书信,一道剑意。镇纸压覆墨迹未干。将霜余送至手边,千里剑归还。

神圣归于星海,神隐隐于世间,终究不会留下什么。鬼怪无心冷眼旁观,铁枪离地再度带起血溅,人心向背谁知如何,红衣齐腕切断,撕破伪装个个青面獠牙。

-得而诛之?放他妈狗屁,好好看看清楚老子是谁。

人总是恐惧比自己强的存在,任何威胁都要套个借口诛除。风波起,平地飘零,红衣碎步如花,枝干灰白。斩断乱发,面目狰狞,抬手抹花面容血点,血画五官戾气难遏。枪花挑动气流携红叶旋绕,须臾搅碎齑尘,雪是红雪,一日叶落尽雪已至。

热血混烈酒倾洒,枪身寒刃蹭落血块,面目可憎茹毛饮血,撩舌舔净唇角淡去血唇,妆容扭曲不可视。银枪驻地右腕颤抖,地上永远只有枪影,血透过脚流淌,满地伤残。抬头便是青年怒容,恍若却笑沙哑难听。

- 很恐怖吧。看来吓到小孩子了。
-霜余不是你的,你永远拿不到它。
-只是要还给你一把剑,这阵仗够大的。

日光曝过烧灼痕迹尽显,灰黑混淆疤痕凹凸,焦灼蔓延黑烟腾起,皮肉褪去露白骨。

剑匣落地长剑跌,枪击飞出躺倒青年脚边,剑出鞘,光华再度。横剑格挡足退半步,黑烟覆盖不知白骨为何坚持。铁器撞击声震颤,黑烟涌动包裹银枪,意图染指长剑。

-闹够了没有。
-我可没有,这怎么算闹。
-你真是个疯子。
-我一直是个疯子,你不记得了么。

你不记得了。

-我怎么可能会知道。

青年持剑退开,剑光忽起破开黑烟蔓延,刺啦斩开是白纸一张。剑光下面容斑驳,眸微红疯狂若火,所往焦黑留。枪舞龙蛇黑烟空隙兵刃相接,铿锵火星闪灭。白霜落地映满园灰败,赭色血液洒落,枪尖直直划过剑身,刮划声刺耳廓嗡鸣,挑破衣襟划出血痕,道袍撕拉褴褛。抿唇不语眸中血色蔓延眼白,骨白若青灰,指尖玄黑,枪尖指地滴落朱红。

-你还是想不到,可我的时间不够了。反正都是要死的,不如死在你手里有意义一点。

-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有意义。
- 被晒死和被杂碎杀死,没有比被你杀死有意思。
-你这家伙真是个疯子。简直不可理喻。
- 我肖张本来就是一个疯子,就是成了鬼也是疯鬼一个。这些你本来应该记得。

可你不记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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